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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君话剧舞台首秀:太“惨”了,也太好了

2026-04-10 09:09
这也是越剧演员陈丽君的话剧舞台首秀。剧中,陈丽君用细腻的演技为天才作家“卡图兰”注入新的灵魂,完成了又一次的突破,用她的话说,“获得一个全新的自己”。
演出海报
艺术品质与票房市场的双向良性引导
随着上海戏剧学院胡开奇教授数十年的译介推广,欧美当代剧作走入中国视野,其中英国“直面戏剧”剧作家群体对战争、暴力、残杀、施虐等沉重话题的书写,一直吸引国内戏剧创作者和研究者的目光。其中,具有爱尔兰血统、成长于英国的马丁·麦克多纳的代表作品《枕头人》、“丽南镇三部曲”、《断手斯城》《伊尼西曼岛的瘸子》《暗黑暗黑的阁楼》等一经翻译进入国内,便成为演出与研究领域重点关注的对象。
中国戏剧界之所以如此推崇麦克多纳剧作,一方面由于他创作的黑色喜剧情节惊悚、氛围压抑、结局荒诞,让浸淫于褒扬歌颂型戏剧已久的中国观众感受到久违的痛点、爽点;另一方面,麦克多纳擅长于密集的情节突转,尤其是强权环境中的人性扭曲,能激发观众的集体无意识反思,生发情感上的剧烈共鸣。
《枕头人》正是一部发生在极端环境中的故事。全剧有四个主要人物:作家卡图兰,作家的哥哥迈克尔,高深莫测的警察图波斯基,狂躁的警察埃里尔。作品一开场仿佛是剧作家影射以警察为代表的国家机器对无辜作家的残害,但随着剧情不断反转,直到发现真凶。
该剧2004年获得英国奥利弗最佳戏剧奖,2005年获得美国戏剧托尼奖六项提名。2008年,胡开奇教授翻译的《枕头人》剧本刊登在了上戏院报《戏剧艺术》上,迅速掀起“枕头人”之热,国内高校和戏剧社团的非营利演出、剧读会层出不穷。然而直到2014年,《枕头人》才由鼓楼西剧场搬演至舞台,在12年间演满百场。此次全国巡演的《枕头人》——卡图兰迈克尔兄弟变成了卡图兰米卡姐妹,并请当红越剧小生陈丽君跨界主演。
这注定了《枕头人》掀起了阵阵热议:女性角色的设置是否为迎合时下热门的女性议题,吸引购票实力不断增强的女性观众?陈丽君是自带流量的明星,主演的《我的大观园》票房不断飙升,参演电影和参加各类综艺也获得高口碑,那么当经典戏剧与陈丽君相逢,能产生怎样的影响?
剧照 来源:鼓楼西戏剧公众号
从流量网红成长为青年表演艺术家
“陈丽君现象”的起点,从2023年《新龙门客栈》的谢幕短视频爆火开始,乘短视频流行之东风,越剧女小生顺势而为出圈吸粉,从传统戏曲文化走向了流行大众文化领域。
然而流行大众文化的规律在于:热门话题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万人追捧后,转瞬无人问津。这说明戏曲人至少有三点值得注意:
其一,不必为一些戏曲出圈现象而感到过于激动自豪,因为大众的关注热点变化过快,充满偶然性与随机性;其二,不必为戏曲出圈而感到贬低了身价,20世纪上半叶之前的戏曲原本是流行大众文化中一分子,如今重寻票房,重觅流量,不断变换热门标签,本身即是激活原初生命力;第三,真正使戏曲保持出圈关键是不断创作现代化戏剧文学,为现代舞台空间的演员注入鲜活的生命情感及强大的文学哲学底韵。
陈丽君的热度久盛不衰,恰恰在于她遇到了一部代表作——越剧《我的大观园》,这部为她量身打造的作品自2025年1月首演后,让她摆脱了“玉面郎君”“老公姐”等稍纵即逝的流行大众称谓,从流量网红一跃成为青年表演艺术家,引领了戏曲现代化的浪潮。
然而陈丽君并不止步于此,她来到话剧领域让自己重新成长。话剧与戏曲的吐字归音、肢体表演截然不同,但陈丽君吐字清晰,所有动作皆有内在情绪支撑,演出火候恰到好处。这当然是由于剧本提供了充分的潜台词空间,也显然得益于导演周可根据陈丽君的个人特点进行的二度创作。
作为戏曲演员,陈丽君本就具有敏感地掌握舞台节奏的优势,她的每个细枝末节的语言和肢体停顿,看起来自然而然很生活化,实际上都是精心设计,戏曲与话剧在她表演中没有冲突,反而呈现深度互补。她的现实主义表演也很拼命,在剧中被勒颈、吊打、浸水酷刑都是实实在在的呈现,大段独白都给足充分的爆发力,丝毫没有越剧口音和程式化表演痕迹,其表演并不亚于同辈话剧艺术家。
剧照
性别反转的卡图兰和米卡,并不为刻意博取观众眼球,而是尊重原著、站在经典肩膀上的再创造。舞台上的女作家卡图兰,更多了柔弱敏锐和无力反抗的气质,也融入了陈丽君特有的灵动、调皮、天真,卡图兰的撒娇和崩溃自然唤起观众的悲悯情怀,而悲悯是一直深藏在剧作家麦克多纳笔下的终极意味。
麦克多纳的作品看似揭示了暗黑的人性、残酷的罪行,实则仍在表达每个人有记录苦难的自由、正视深渊的勇气。暴力痛苦带来巨大创伤,但是人性善意也因此显得弥足珍贵,悲悯永远是飘浮在人间暗夜之上一丝不绝的永恒光束。
当直播影像走入话剧舞台
自小剧场进入大剧场版本之后,周可导演运用了摄影机在大屏进行《枕头人》重要场景的实时现场直播,几乎直播了整个审讯篇幅,与卡图兰讲故事时的多媒体动漫影像前后串联,形成独特的导演风格。
当今时代,话剧运用直播影像技术并不罕见,甚至渐成流行风潮,这无疑是受到了当代国外话剧的影响,比如德国邵宾纳剧院的《朱莉小姐》《理查三世》等等。
十余年来,单机位直播、多机位直播、直播与录播并存等方式层出不穷,直播镜头的推拉摇移镜头语言与舞台上话剧演员的台词语言、肢体语言形成复杂的化学反应。影像渗入话剧,一点一点改变了演出的本体和传统的观感体验,也提供了更多的创作可能。周可在《枕头人》中只有两个机位进行直播,却是别出心裁,完完全全与话剧融为一体,使得摄影机成为其中一个重要的角色。
针对主角卡图兰的平视机位,是严酷的审讯视角。除了剧中的两个警察之外,摄像机代表无形的强大力量凝视卡图兰,无声地逼问卡图兰,警察离摄影机很近,且多呈现为高大的背影,卡图兰正对摄影机,离它较远,地位被动,镜头语言让两者的权力落差十分鲜明。然而随着剧情发展,警察埃里尔与卡图兰相互理解,镜头语言寓意着他内心防线的崩溃使他从审判者变成了被审判者。
针对所有人的俯拍机位,是发掘真相的上帝视角。最后一幕,在上帝的俯瞰镜头下,人与人之间没有互为审判的权力,人类是那么弱小、平等,充满罪性却又充满对美好善良的向往,然而却从不抬头望天,或许对于上苍的拯救已然绝望。就这样,在周可手中,直播影像和话剧舞台相辅相成,浑然一体。
诚如麦克多纳的书写,人间充满了各式各样的悲哀,无论东方还是西方都在书写人与天隔绝的终极悲伤。中国诗人曹植《赠白马王彪》云:“太息将何为?天命与我违。奈何念同生,一往形不归。”德国诗人海涅写下《罗曼采罗》慨叹:“世间的幽灵向我凄然呆望,天空看上去显得一片荒凉,变成无神的蓝色墓场,我在林中佝偻地四处彷徨。”
《枕头人》正是在这个维度上,有意呈现、探讨这种天人之间无法启及的绝唱,而在中国,鼓楼西剧场的100场演出也致力于此,并形成独树一帜的风格。从巡演观众的现场反馈来看,该剧的一系列创新是主创团队经过深思熟虑的明智选择,是艺术品质与票房市场的双向良性引导。
(魏睿,上海戏剧学院戏剧文学系博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