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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羁绊,生死疲劳:《花园与父亲》新书首发——黄鱼、笛安、胡泳、宋晨希对谈父子情

2026-04-21 09:40
这本书是澎湃第二届非虚构写作大赛的头奖,获得了李洱、刘擎、梁永安、黄灯、严飞等学者作家的一致的高度评价,上市就获得了很多关注。
《花园与父亲》新书分享会现场
房、树、人:植物的生长隐藏着父子最深沉的羁绊
“花园”是本书的核心意象,具有很强的象征意义。黄鱼解释了为何以“花园与父亲”作为书名。“我年轻的时候读过一首博尔赫斯有一首叫做《雨》的诗歌,里面讲到,在一个雨天的黄昏,他突然在一个庭院里面听到他死去的父亲的声音。我父亲生病以后,这首诗不断在我脑子里面浮现出来,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我能不能有这样一个花园,当有一天父亲真的走了以后,我可以在这个花园里面思念我的父亲。”
植物的生长与至亲的离去同样引起了胡泳的共鸣。他回忆,父母健在时的一盆长寿花直到现在还在开着,世界不会因谁的离去而停摆,但“未亡人”承受的重量远大于逝者。胡泳感慨道:“也许所有的这些东西对于已经去世的人都一点也不重要,不存在就已经足够。我觉得黄老师建花园,或者他现在还在写这个花园,本质上是给还活着的人做的。”
十多年后,当父亲亲手种下的那棵树已长成大树,父亲种树的场景,仍历历在目。花园里的那棵树,是清明节祭祖的哀思,已俨然成为父亲、“我”、女儿三代人的珍贵记忆。
《花园与父亲》
生死教育始于照护,从照护中重新理解生命
黄鱼在回忆父亲临终前的最后一段时光时,用了一个微妙的隐喻:父亲不在我们这里,在另一个世界。在最后阶段,父亲不仅饮食和作息与其他人不同,心态和性情也完全不同,仿佛缺席于所有人的日常生活。这段记忆后来被黄鱼的女儿从旧电脑中翻出——死亡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在代际之间传递,成为家族叙事的一部分。
胡泳谈到照护者需要牢记的核心原则:“你的照护对象永远比照护者更痛苦,如果你想清楚了这一点,就会意识到所有的照护都不是单向的,你绝对不只是付出而没有回报。”那些看似被牺牲的时间与精力,终将以另一种形式回馈给照护者;只有当我们拥有另一种生死观时,才会意识到这种回报的价值。
笛安表示,父亲确诊罕见病时,自己的孩子刚刚出生;父亲不仅要做一个模范的病人,还要学着当一个外公,一边看着孩子成长为少年,一边盘算自己能不能跑赢医学的进步,每个人对生命的理解都发生了重大变化,《花园与父亲》提供的,正是这样一个从照护中重新理解生命的机会。
在疫情时,胡泳需要同时照护父母,他发现,在一开始照护母亲时会有比照护父亲更强烈的耻感,且由于母亲患有阿尔茨海默症,需要目睹母亲的智力在衰退,似乎要比照护父亲更痛苦。但他意识到生老病死本是常事,之所以接受不了,是因为我们赋予了身体太多禁忌。像黄鱼这样把这一切写出来,本质上是一场生死教育——中国人缺的不是生命教育,也不是生理教育,而是直面“老病死”。
《花园与父亲》作者 黄鱼
胡泳:中国人需要“全人照护”
《花园与父亲》的一个重要主题,就是照护者在“信与不信”之间反复拉扯——明明知道做某件事没用,却还是要做,好像做了就能对抗点什么。黄鱼以一个具体例子来说明:当父亲想要相信某些偏方或者某种仪式,儿子是否应该顺从?“孝顺”二字,“顺”最难。又如,造花园对黄鱼来说有特别的意味,但对父亲来说是完全陌生的,即使父子一起种下一棵树,心里却都想着不同的事。黄鱼坦言,自己最大的缺失在于无法照护父亲的精神层面——尤其当这个问题被置入中国传统体系的深处,置于乡村、礼仪、习惯力量依然强大的地方,困境便格外尖锐。
胡泳提到,医学界存在“全人医疗”的理念,而“全人照护”就是对人的生理、心理、精神和社会四个维度都做到全面关怀,使对方能有尊严地渡过生命中的艰难时光。然而现实壁垒极高:照护者面临的不只是身心崩溃的可能,还有医疗上的束手无策。无数老人在家、医院、家、医院之间来回折腾,社区医疗的缺失让许多本可以在家接受的低限度照护变得遥不可及。当照护者成为代理人时,必须面临自己无法做到尽善尽美的现实。
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 胡泳
笛安:文学不是来开药方的,这本书邀请你体验一种无助
笛安认为,《花园与父亲》的价值不仅仅在于呈现一个照护指南,而是对父子双方所有真实想法的记录。她尤其喜欢书中父子商量如何建花园的那些段落:父亲早早起床,给来挖坑的三位师傅一人搬一个小板凳,仔细琢磨哪个杯子给他们喝水更合适。这种对外人热情到近乎殷勤的做派,让每个读者都想起自己生活中的某位长辈——中国式的长辈,生怕自己不周到。
黄鱼谈到,写作《花园与父亲》的最初目的,是因为既有的别人的文字并不能触碰到他的痛痒,只有自己才能读写自己的内心。黄鱼进一步指出:“我觉得我写的这个父亲,我并不认为他就是我的父亲,我现在把他当成一代人的父亲来看的。”他所创作的不堪或不体面的父亲形象代表着某种保守的传统,而自己则作为接受了教育的“新文化”。黄鱼进一步指出,“父亲死了”对于一个中国人来说,就可以等同于尼采所说的“上帝死了”,代表着某种文化被彻底推翻。
笛安强调了叙述者的作用和魅力。“这不是一本工具书,而是一本非虚构佳作。文学不是用来开药方的,文学有的时候有一个很重要的功能,就是它陪伴你,你知道你并不孤单,你知道你的体验其实不是独一无二的,有人跟你一样经历过很难堪的东西,你看到以后觉得一块石头落了地,有人和我一样。”她感谢黄鱼的这本书,因为阅读的过程,也给了她一个整理自己这些年成长与变化的机会。
知名作家、编剧 笛安
《花园与父亲》中没有完美的儿子,也没有体面的父亲,只有两个在生死边缘彼此拉扯的普通人,而这本书的动人之处,并不完全在于它写出了照护之路的艰辛和心酸,而是它诚实地呈现了这条路上纠缠在一起的狼狈、矛盾与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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