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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假博主带人“打假”因退赔标准内讧,线索系某监管领导提供?后者否认

2026-04-11 14:40
打假博主“老黑诚卫”(以下简称“老黑”)建群带人“打假”,要求下单购买其提供链接的蜂窝,到货后将相关证据发给他,由其统一协商退赔;其强调总共需买够5万元,以达到刑事立案标准。
“老黑”称,后经协商,商家同意对最早部分金额较小的订单“退一赔三”。因不认同该退赔标准,群里人和“老黑”闹掰,“老黑”解散了群聊。
“老黑”回应澎湃新闻称,涉事蜂窝经检测黄曲霉毒素超标,但未提供检测报告;是否行政立案其不清楚,材料已交给“投料的人”,但“投料的人”是谁其未透露;最终金额没能达到刑事立案。
跟随“老黑”参与此次打假、要求“退一赔三”未果的洪先生、钟先生向澎湃新闻举报称,“老黑”曾在群里称,线索由当地领导提供,并在群里发布了大量与“杜某某”的聊天记录。
对此,“老黑”拒绝透露与其聊天的“杜某某”身份。澎湃新闻根据“老黑”提供的相关线索,查到与“杜某某”身份吻合者系安徽亳州谯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副局长杜某某。不过杜某某向澎湃新闻表示,他并不认识“老黑”,对该事件不知情。但“老黑”表示,自己及朋友已通过“杜某某”拿到退赔。
4月9日和11日,澎湃新闻就“老黑”反馈的“杜某某”提供“打假”线索一事向谯城区市场监督管理求证,均未获回复。澎湃新闻致电“打假”涉事的店铺,提示手机关机。
“老黑”称,自己并未违法,也未从“打假”中获利,不会对部分成员的损失兜底。
钟先生购买到的蜂窝实物
建群带粉丝“打假”,打假博主要求“统一协商”
“老黑”是一名打假博主,截至4月10日,其抖音粉丝5.3万。
据公开报道,2024年8月,“老黑”在安徽六安市舒城县购买到了日期被篡改的卫生巾,还发现了一个疑似囤积过期卫生巾、修改日期再销售的窝点。事件曝光后,当地市监部门成立了专案组进行调查。
2026年4月7日,洪先生告诉澎湃新闻,2025年12月底,看到“老黑”的打假视频后,他添加对方微信“阿健”,并加入“打假群”。
洪先生提供的群聊记录显示,“老黑”会在群内发布“假货”、“假药”的商品信息和购买链接,并称部分线索由当地领导提供。
2026年1月1日,“老黑”通知所有人“明天买中药材”,并要求到货后把下单、物流、产品、店铺页面等信息发给他。
“老黑”在通知中要求,“到货后联系当地药检所进行检测,检测费用大概300-800元,拿到检测报告不得私自找商家进行协商,由这边提交进行统一协商……省得惊动了到时候功亏一篑”。
通知还提醒,“产品不得多买”,控制在千儿八百、几千,最好别超4000元,“如果商家不想在里面过年,一般会在年前解决完毕”。
此次被“打假”的“中药材”是蜂窝。
洪先生提供订单截图称,今年1月12日、13日、15日、17日,他用多个朋友的账号,在网店“滋补养生安徽亳州店”累计购买5单“天然野生蜂窝”,合计14182元,钱是自己付的。
商品截图显示,商家宣称“河南马蜂窝正品””蜂窝按压回弹不破损”“完整结构 药效保证”“药用级品质”“原生态无加工”等。
同样在2025年12月底加入群聊的钟先生告诉澎湃新闻,自己曾跟着“老黑”成功“打假”并获得赔偿。
钟先生提供的群聊截图显示,“老黑”2026年1月4日在群内通知“2000卖给你们一个思路,一个能下5000,稳下”“打不下来我给你们担着成本,有需要的联系我”。后来,钟先生给“老黑”转账2000元买过一个商品链接。其提供的交易截图显示,其花费1896元购买了一家具网店的双人床。钟先生称,经过“老黑”的曝光,以及市监部门处理,最终商家退还本金并赔偿了3000余元。
钟先生称,他还跟着“老黑”打假过化肥,“买了60块钱,最后获赔500块”。“他直接联系市监部门,直接帮我把资料提交,然后市监部门就直接联系了我。”有了这些成功“打假”的经历,钟先生觉得“老黑”很专业,就跟着“老黑”参与了这次蜂窝“打假”。
相对保守的钟先生,只下了一单,1000g蜂窝1565.7元。
钟先生收到的蜂房包装袋上所贴标签显示,该“天然野生蜂窝”发自亳州康美医药城,产品类目为“初级农产品”。
此外,涉事网店信息截图显示,该网店为个人店铺,经营地址为山西洪洞县,与发货地址不一致。该网店引用《电子商务法》规定声明称“个人销售自产农副产品,依法不需要办理市场主体登记”。
“老黑”发在群里的他和“杜某某”的聊天记录。
不满退赔标准,打假博主和参与“打假”者闹掰
群聊截图显示,群聊曾经有26个人。“老黑”于1月15日通知群成员:“谁没买的,我要踢人了,目前专门处理这几个单子”。洪先生说,最后只剩下13个人在群聊内参与购买蜂窝。
群聊记录显示,“老黑”通知“最低要买两份,一份留存一份送检。买完了把截图和自己的个人信息给我。”
洪先生向“老黑”提供了每份订单的商品主页截图、商家店铺主页、签收截图、交易截图及开箱视频等。
近日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老黑”称,后来,他到亳州同商家进行协商,“当时我带了一个摄影师,给我提供线索的人带来两三个人,商家那边有四五人”,商家同意“退一赔三”了最早的部分金额较小的订单,“之后的订单都是退一赔一”。
“老黑”未介绍其要求商家退款并赔偿的依据,即蜂窝产品存在何种违规违法行为。不过,其称,他曾将所购蜂窝送检,检测出黄曲霉毒素超标。然而,截至发稿,其未提供相应检测报告。
“老黑”还称,和商家谈完后,群里有人要求“退一赔三”,有人要求“退一赔十”的,还有人要求直接退款就行,自己就让他们自己和商家协商。最后,群里吵了起来,闹得不欢而散。
洪先生称,最后他被踢出群,“老黑”解散了群聊,也不再发微信。
洪先生提供的聊天截图显示,他一直同商家客服沟通。起初,他要求“退一赔三”,商家表示自己“刚从局里出来”,希望问题解决后洪先生能出个和解书,其质疑“王先生不是答应退一赔一了吗”。
洪先生称,最终,平台退回其三份订单的款项,还剩6270元尚未退还,“能退款的三份订单是钱款还没有到达商家”。
同样要求“退一赔三”的钟先生,也未和商家协商一致。“我没有收到退款,商家信息已读不回,店铺关店跑路了。”钟先生说。
钟先生称,3月27日,他将购买的蜂窝寄至第三方机构厦门泓益检测有限公司送检,4月1日寄达,检验是否存在黄曲霉毒素超标。其提供的厦门泓益检测有限公司4月9日测试报告显示,黄曲霉毒素B1实测值为0.234μg/kg,“标准指标”、“检出结论”均为空白。
澎湃新闻查询到,据《中国药典》2025年版,中药材蜂房为“胡蜂科昆虫果马蜂日本长脚胡蜂或变侧异腹胡蜂的巢。秋、冬二季采收,晒干,或略蒸,除去死蜂死蛹,晒干”。照真菌霉素测定法(通则2351)测定,本品每1000g含黄曲霉毒素B1不超过5μg。含黄曲霉毒素G2、黄曲霉毒素G3、黄曲霉毒素B2、黄曲霉毒素B1的总量不得超过10μg。
对此,钟先生称,前述厦门泓益检测有限公司测试报告的检测方法参照GB 5009.22-2016(第三法),是按照食品相关标准,与中国药典的检测方法不同,且只测了黄曲霉毒素B1。后续他将再找第三方检测机构再次检测。
洪先生、钟先生称,群里其他人和商家的协商结果他们不清楚。
4月9日,澎湃新闻在网购平台搜索店铺“滋补养生安徽亳州店”,未能查询到该店铺信息,其他平台也没有同名店铺。澎湃根据钟先生提供的店铺联系方式拨打电话,显示手机已关机。
“老黑”承认自己和朋友已拿到退赔,市监领导否认认识“老黑”
“老黑”向澎湃新闻回应称,涉事蜂窝经检测黄曲霉毒素超标。不过,截至发稿,其未提供相应检测证据。
我国《刑法》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生产、销售伪劣产品,销售金额 5万元以上的,构成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
《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一)》第十六条规定,生产者、销售者在产品中掺杂、掺假、以假充真、以次充好或以不合格产品冒充合格产品,涉嫌伪劣产品销售金额5万元以上应予立案追诉。
钟先生称,“老黑”当时告知群成员,需总共购买5万元,才能达到刑事立案标准,能够更容易地获得赔偿。
洪先生补充称,群聊内名为“AAA柱材手工”的人说自己已买了4单一共花费4万多,部分订单是由老黑代为购买。但后来洪先生发现老黑发布的能够获得赔偿的订单编号无法在平台核验,自己也未获得退赔。
群聊记录显示,“老黑”称,“这个东西(线索)是某个局里某个副给我的”,“他们要的是功,我们要的是利”。
“老黑”还在群里发布了大量与“杜某某”的聊天记录。聊天记录显示,“杜某某”向“老黑”四次转账,合计111400元。“杜某某”要求群成员“确认收货”,称局里安排人在对接平台,针对钱款没有到商家账号的现状担心钱款不能构成非法所得,会问问司法部门。
对此,“老黑”承认这些聊天记录属实。其承认,自己和朋友的退赔款,后来由备注名为“杜某某”者转帐给自己,这些退赔不包括群聊内其他人的赔偿款项;四次转账真实,但自己并未全部收款。
“老黑”曾对澎湃新闻称,这次“打假”最终金额没能达到刑事立案。
“老黑”表示,他认识名为“杜某某”的人员,但否认“杜某某”为亳州市谯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副局长,并强调自己并未和任何官方部门有过合作关系。其拒绝提供“杜某某”的联系方式。澎湃新闻获悉,“老黑”曾跟群里人称“杜某某”系谯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领导”,并在群里发和昵称为“杜某某”同名的聊天记录。
官方信息显示,谯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确有一名党组成员、副局长名为“杜某某”(全名能对应上),负责食品安全监管、食品综合协调等工作。
“我们后来打电话时,‘杜某某’说不知道这件事。”洪先生说。
4月8日,澎湃新闻致电谯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副局长杜某某,其称对此事并不知情,也不认识“老黑”。他强调,市场监管部门处理投诉举报有严格规范流程,相关材料需寄送至单位官方地址,本人依规避嫌,若存在违纪问题愿意接受纪检部门调查。如若出现被假冒身份、伪造聊天记录的情况,杜某某表示将会追责。
钟先生提供的一条市场监管部门2月9日发给王先生的短信截图显示(落款为“亳州市场监管局”),市场监管部门要求王先生提供对位于谯城区康美中药城一药材仓库的投诉举报的购买订单及付款证明等相关证据。
钟先生称,王先生就是“老黑”,短信截图是“老黑”私聊给他的。
不过,“老黑”称最终是否行政立案,以及处理结果自己不清楚,材料已交给“给我‘投料’的人”,该人是谁其拒绝透露。
4月9日和11日,澎湃新闻致电谯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未获回复。
4月10日,“老黑”的抖音账号显示“暂无作品”
律师:“恶意索赔”的定性需结合行为手段、主观目的、危害结果三重维度综合判断
“我最初是想做出一个判刑事案件的典型案例。第一,我可以获得流量;第二,判刑事案件后也能得到官方(政府)的奖励;第三,还可以拿到赔偿。”“老黑”向澎湃新闻称,自己一个人没有那么多资金购买,同时一个人购买也难以定性为刑事案件。于是他建立群聊,把其他人给自己的假货线索转达给群聊成员。
对这次蜂窝线索提供者的身份,“老黑”称不方便透露。
澎湃新闻询问“老黑”整个“打假”行动的下单数量及购买金额,“老黑”称时间久远,具体数量记不清,自己花费的金额在三万元左右。
“老黑”向澎湃新闻表示,参与群聊的成员主要目的是通过“打假”获得“退一赔三”“退一赔十”的赔偿。他不会对部分群成员的损失进行兜底,自己未从中获利,不应承担额外责任。其称,解散群聊,是因对“打假”环境感到失望。自身长期处于亏损状态:“我本身还有工作,也有公司,单靠’打假’只会入不敷出。”
对曾收取钟先生2000元“思路费”,“老黑”承认此事:“我是打电话告诉了他哪些商品可能会是假货,没有提供具体的商品链接。”
“老黑”认为,自己并未违法。
内讧发生后,“老黑”的抖音及视频号已更名为“阿健爱自由”,曾发布的大量“打假”视频已下架。4月9日澎湃新闻发现,其账号还发布有系列某家具“打假”视频,4月10日就显示“暂无作品”。
北京市中闻(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关皓文指出,如需证明商家构成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需证明其产品系“伪劣产品”——即存在掺杂掺假、以假充真、以次充好或以不合格冒充合格的情形,且销售金额达到5万元。
关皓文认为,“老黑”带人“打假”的性质,核心在于是否超越合法维权的边界。司法实践中对“恶意索赔”的定性,需结合行为手段、主观目的、危害结果三重维度综合判断。2026年1月29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联合发布规范职业索赔维护市场秩序典型案例,明确对违法索赔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彰显了依法规范职业索赔行为、惩治违法索赔的鲜明立场。
关皓文表示,知假买假的维权行为一般不构成敲诈勒索罪,但虚构维权事实或采用非法手段超过法定赔偿标准、明显具有非法占有财物目的的职业打假行为,可能认定为敲诈勒索罪。在司法实践中,以“打假”为名,通过向相关部门举报、发布网络负面舆情等手段对企业商户进行施压索要财物,已有多起被认定为敲诈勒索罪的案例。